第1454章 还旨断恩

方怀瑜见死到临头，对方竟还敢嘴硬！

回想方才一幕，竟不由自主的周身一颤，打了个哆嗦！

面目狰狞的大喊道：“于成兴，我方怀瑜怕不怕，用不着你说！”

“我的下场，你是看不到了！不过，你休想在方某手中活命！”

于成兴豪迈笑道：“千秋史册在上，公道自有后人评说！”

“我于成兴是忠是奸，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你方怀瑜却是要遗臭万年了！”

方怀瑜厉声喝道：“拉走，快将这个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徒拉走…”

于成兴端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枷锁加身！

虽受尽折磨，仍旧挺直腰身，保持着文人风骨！

方怀瑜等人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多次前来逼供，想要让他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无奈于成兴铁骨铮铮，任凭对方如何的严刑拷打！

始终不肯屈服，只一遍遍诉说自己的忠心，以及对方的恶性！

实在受不了之时，便口中吟诵着《离骚》……

牢中的这几个日夜，于成兴反复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少年及第，风头无两，心怀天下，也做了诸多实事！

幸与允宁相交，得一知己。又承先帝厚爱，官至宰相！

本一心辅佐天盛帝，守护大齐江山。

可到头来，天盛帝荒淫无道，怠惰朝政，宠信奸臣，残害忠良！

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不顾江山安危。

他亲眼看着朝堂日渐腐朽，忠良被逐，奸佞横行！

南洲虽暂安，可大齐内部早已腐朽不堪。

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江山社稷，早已不是先帝在位时，那个国泰民安的大齐了！

他尽心辅佐的帝王，也早已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君主。

一腔忠心，终究是错付了。半生的抱负，也尽数落空！

绝望与悲凉在心中不断翻涌，一点点吞噬着他最后那个一丝希望。

他心里十分清楚，先帝留给他的那道免死遗旨，是最后的护身符！

现在突然明白了，先帝为何会有此一招！

原来先帝是懂他的，知道他忠正不知变通，必被君王所不喜，早晚会遭此一劫！

只是不曾想，这一天来的竟然如此之早！

只要拿出这道遗旨，天盛帝即便再愤怒，也不敢违背先帝旨意，定会放他一条生路。

可如今，他早已心灰意冷。活着，看着这朝堂昏暗，江山飘摇！

看着奸臣当道，百姓受苦，不过是徒增痛苦。

他一生忠于先帝，忠于大齐，不愿用这道遗旨，苟全性命于这混浊的世间！

更不愿再留在这污浊的朝堂，与奸佞之辈同流合污。

这几日朝堂之上，凡是为于成兴求情的人，皆被夺职罢官，关到了天牢！

于成兴一批又一批的能臣干吏，国之栋梁倒下，心中盘算着如何为天下留下这些火种…

不久后， 暗卫匆匆忙忙进了御书房！

天盛冷眼问道：“查了这么多天，于成兴究竟贪污了多少银子！”

“他与南洲勾结，图谋大齐的事，可有证据确凿！”

暗卫一向不问原因，只埋头听令！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之后，心中都有些动容了！

带着几分叹息说道：“启禀圣上，先帝在时，于大…于成兴就已将家眷全部送回了南洲！”

“那点俸禄银子养家糊口勉强可以，可他一直周济百姓！”

“母女二人不愿受柳沐儿恩惠，一直种地为生，经常食不果腹…”

“属下等里里外外搜寻了许久，只在于成兴寄送的包裹中，找到了十两银子…”

“至于与南洲勾结之事，臣等未曾得到真凭实据，不敢妄言！”

天盛帝心中微动，明知于成兴是被人陷害！

可早就受够了对方的劝谏，还是执意不肯放过他！

念及先帝遗旨，终究还是有所顾忌！

思虑再三，决定亲自去天牢，再见于成兴最后一面。

若是于成兴肯低头认错，交出手中权力，或许还能留他一条性命…

天牢之中，阴暗恶臭，于成兴衣衫褴褛，满身伤痕！

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澈，不见半分卑微。

天盛帝最烦的就是这副模样，不由面色阴沉！

冷声问道：“于成兴，你可知罪？”

于成兴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天盛帝！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淡漠！

“臣无罪！”

“若说有罪，便是负了先帝所托，未能辅佐好圣上，以至让圣上变成昏庸之辈。”

“你…你大胆！”

天盛帝被怼得语塞，怒火中烧，却又碍于先帝遗旨，不好发作！

“事到如今，罪证确凿，你还不肯认罪吗？”

“念在先帝份上，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只要你交出先帝遗旨，从此不再过问朝政，朕可饶你不死。”

于成兴闻言，忽然轻笑出声，笑声中满是悲凉与释然。

“圣上初到此处时，臣就明白圣上为何而来，只是心中多少还有些期盼！”

“哎，臣不知君，君不知臣，何其可悲呀！”

“圣上，遗旨可以给你，你可否满足臣一个要求！”

天盛帝冷笑说道：“在朕心中，你于成兴可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怎么？突然想明白了，想求朕饶你一命？”

于成兴悲凉笑道：“圣上说的不错，臣不是怕死的人，更不是软骨头！”

“臣想用先帝所赐的那道圣旨，换这些日子被牵连的无辜之人一条生路！”

“那些人，都是臣精挑细选出来的才俊，国之栋梁！”

“就这么随臣而去了，乃是百姓之不幸，国之不幸呀”

“圣上若是能够重用这些人，则大齐必兴！”

“圣上若是不用这些人，就让他们各自回乡吧！”

“如此，也可让他们施教化于万民，为我大齐培养更多的人才！”

不等天盛帝答应，于成兴便缓缓抬手，伤口牵引让他面部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道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这卷轴，正是当年先帝临终前，暗中交于他的免死遗旨！

言明无论于成兴犯了何罪，皆可免其一死，以此护他周全。

他轻轻打开卷轴，先帝亲笔书写的字迹映入眼帘，温暖而有力。

于成兴看着这道遗旨，眼中终于泛起泪光！

那是对先帝知遇之恩的感念，也是对自己一生的告别。

“先帝待臣恩重如山，授臣辅政之责，臣此生不敢忘怀！”

于成兴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天盛帝耳中！

“可如今，陛下荒淫无道，宠信奸佞，残害忠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视万千百姓如草芥。”

“这大齐朝堂，早已昏暗无光，这江山，早已岌岌可危。”

“臣心已死，无需这免死遗旨苟活。”

”臣一生清白，不愿背负谋逆污名苟全性命！”

“更不愿看着这江山一步步走向覆灭，却无能为力。”

言罢，他双手捧着先帝遗旨，恭敬地递到天盛帝面前！

“今日，臣主动交出先帝遗旨，从此，与大齐再无瓜葛。”

“臣的生死，任由陛下处置，只求陛下日后，能念及天下苍生，远离奸佞，勤政爱民！”

“莫要辜负了先帝托付的万里江山。”

天盛帝看着眼前这道沉甸甸的遗旨，又看着心灰意冷、毫无求生之意的于成兴！

心中竟莫名一震，竟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他看到于成兴眼中的绝望与赤诚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错了，错杀了忠臣，错信了奸臣！

可帝王的骄傲与猜忌，让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

他冷冷地接过遗旨，攥紧在手中！

冷声说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朕成全你！”

“将于成兴罪责传檄各州郡，囚车出京，押至南洲城外处斩！”

“其他人都放了吧，限期离京，不许再踏进京城半步”

说罢，天盛帝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