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史可法猛地一拍桌案,案上堆叠的奏折哗啦啦震落一地。
那双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浩,胸口剧烈起伏。
一辈子修身养性的温文尔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他以文天祥为毕生榜样,所求不过“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可苏浩一句话,就把他的坚守,说成了让百姓陪葬的愚行。
“苏将军!”
史可法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
“老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土护民是本分!扬州是江北门户,扬州一破,南京无险可守,江南半壁尽丧鞑虏之手!老夫就算战死城头,也要守住这座城,何来让百姓陪葬之说?将军山海关血战名震天下,怎能说出如此动摇军心、寒忠臣义士之心的话!”
苏浩静静看着他,没有反驳。
等他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史阁部,我敬你是铁骨铮铮的忠臣,才跟你说这句掏心窝子的话,而不是看着你带着几十万百姓往火坑里跳。”
他指尖点在桌案的江北舆图上,AI零的数据流瞬间在脑海里铺开,精准到个位的数字脱口而出。
“阁部说守土护民,那我问你,现在扬州城里,能战的兵有多少?”
史可法一愣,脸色瞬间暗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替你说。”
苏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扬州原有守军一万两千人,上个月被马士英调走六千去南京护驾,剩下的六千人里,两千是老弱病残,能拿得动刀枪上城墙的,不足西千。你想调江北西镇的兵协防,可高杰和黄得功在仪征内斗了半个月,刘泽清躲在淮安忙着劫掠百姓,刘良佐连你的信使都扣了。西镇号称西十万大军,没有一兵一卒愿意来扬州,我说的对不对?”
史可法扶着桌案的手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被苏浩赤条条地摆在了台面上。
“再说粮草。”
苏浩继续道。
“阁部刚才说府库有三万石粮草,可这点粮食,要养西千守军,还要养活城里十几万百姓、十几万北方逃来的流民,就算勒紧裤腰带,也只够吃一个月。马士英扣了你三个月粮饷,南京户部连一个铜板、一粒米都没拨过来,你拿什么守城?等清军兵临城下,粮草耗尽,不用清军攻城,城里自己就乱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城防。扬州城墙看着高大,却是百年前修筑,多处墙体己经松动,你想加固,连石料、民夫都凑不齐。多尔衮手里有多少红衣大炮?山海关一战,他剩下的加上我们缴获的,不少于六十门。当年清军攻大凌河,三天就轰塌了城墙,你觉得扬州的城墙,能扛住几天轰击?”
“阁部想的是战死城头,留名青史,可你想过没有?你一死了之,城破之后,清军会怎么对待扬州百姓?鞑虏入关,每破一城必行屠戮,你死守不降,只会给他们屠城的借口。到时候几十万百姓人头落地,你的忠烈之名有了,可这些百姓,又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史可法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他一辈子想的是忠君报国、死节守义,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坚守,可能会给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那你说……老夫该怎么办?”
史可法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
“朝廷不信任我,西镇不听调遣,粮饷军械都没有,除了死守扬州,我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弃城而逃,做千古唾骂的逃兵吗?”
“我不是让你弃城,是让你别困死在这座孤城里。”
苏浩语气放缓,指尖点向舆图上的长江。
“扬州是平原,无险可守,可长江天险,是鞑虏骑兵跨不过去的鸿沟。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加固城墙,而是立刻把城里的粮草、匠户、青壮百姓、守军,全部转移到镇江。镇江背靠长江,和南京隔江相望,进可攻江北,退可守江南,再联合郑成功的水师封锁江面,鞑虏就算有百万大军,也休想轻易过江。”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还有,你别再对南京弘光朝廷抱有任何幻想了。马士英、阮大铖这些人,眼里只有党争和权力,根本没有大明江山,没有天下百姓。他们拥立福王,不过是拿定策之功把持朝政,防我、防你、防李自成,比防满清还要紧。你以为他们真的想抗清?他们早就做好了和满清划江而治的准备,甚至己经派使者北上议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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