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p>娇娘将我安置在一间房里，比将离那间要大很多。房间里浮动着幽香，仿佛草木成灰，又仿佛雨湿新苔。</p><p>丹殊被赶去照顾将离。</p><p>我有许多话想问丹殊，但是被娇娘拉走了。</p><p>“奔波了这么久，你一定很累了，睡一觉吧。万事都有奶奶，别担心。”娇娘把我摁倒在床铺上，强行拉了一床被子盖在我身上。</p><p>锦被柔软丝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比之冰冷的玉棺、潮湿的山洞、乱石横生的树底，不知强了几百倍。</p><p>但我如此恐惧，只怕一旦失去意识，又是万劫不复。</p><p>我不好告诉她我已经睡过好几千个日夜，只说：“奶奶，我不是很想睡觉……”</p><p>“你还在顾念外面那个？”娇娘微一侧脸，斜了一眼窗外。</p><p>纱窗薄如蝉翼，透进澄澈月光来，只见满园翠色，一道朱红的影子孤零零立在那里。</p><p>我愣了一下，顺水推舟道：“那倒不是……奶奶为什么这样讨厌师兄？”</p><p>娇娘叹气，坐在我榻边：“奶奶不是讨厌他，奶奶是心疼你。现在和你说，你也不明白。等你记忆恢复，你就能懂了。”</p><p>我心说那可就猴年马月盼不着了。</p><p>“好了，不要想得太多。快睡吧。”娇娘帮我掖好被子。</p><p>看娇娘的样子，明显不想和我细说。</p><p>我便闭上眼睛假寐，想着等她走了再去找丹殊。</p><p>被子上香味萦绕在我鼻尖，令人心旷神怡，我渐渐放松下来。</p><p>等了许久，屋子里面静静的，隐约可以听见走廊里树叶落地的声音。</p><p>我知道娇娘还没走。</p><p>我尽量平稳了呼吸，心想你快走吧，走了我就去找丹殊，先让他带我去临沧山，去椿杪临死之处－－我第一次恢复意识的地方。</p><p>结果就听见有人在屋子里叹气，声音清冷低沉，嚣张又漠然。</p><p>“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p><p>我绷紧了锦被下的身体。</p><p>“我知道你现在就在他身上。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p><p>“还在生气？我说过，那个孩子不如你来得重要。如果牺牲他一个就能躲过先天劫数，那凭什么不这样做？我们没有错。”</p><p>“她死了那么多年，谁知道她留下的东西还有没有用。”</p><p>“她只是比你早出生，这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尊崇她所说的一切。”</p><p>“我知道你一直内疚，但是你不能因此放弃自己。”</p><p>“安息香对你没有作用，你不要装死。”</p><p>那声音顿了顿，又放松了些道：</p><p>“你看，你一不在，东方、北方一团大乱，地府分崩离析。难道你真的打算不再管了？”</p><p>“丹殊身上一股鸟毛的臭味，不要告诉我你没闻见。一万三千年前的事情，你还想让它再发生一遍？”</p><p>“很多人都想你死，你就真的要去死么？”</p><p>“至少我希望你活着。”</p><p>“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夺回东北方，甚至把南边那群臭鸟也烤了祭神树。你不希望自己再回到那个位置上吗？”</p><p>那声音停了许久。</p><p>我不敢动，不敢呼吸。</p><p>“胆小鬼。”</p><p>脚步声突然响起，门扉吱呀着被人合上了。</p><p>短短数息，我在锦被下出了一身冷汗。</p><p>怎么，除了我，椿杪身上还有另外一只鬼么？</p><p>--</p>